北川

炸成烟花

片段


破天冰永远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的是旋转颠倒的天地。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也是天地都在视野里打转,蓝色的战斗机被坐在正座的逆风旋驾驶得东倒西歪,屡次与嶙峋的山崖差点亲密接触。战斗机有惊无险地停稳在地上后,副驾驶座位上的破天冰的头还是晕乎乎的,脸色苍白地在心里发誓再也不答应让直升机飞行员逆风旋碰自己的战斗机。
如今他独自承受这为生命开启倒计时的眩晕时,他浑浑噩噩的意识中是那个凑过来的毛茸茸的橙发脑袋,逆风旋勾着破天冰的脖子,整个人笑倒在后者身上,清朗明亮的笑声散在风里,金棕色瞳仁里倒映出破天冰铁青的脸,他说,破天冰,让我再试一次。我要再飞一次。
再飞一次吧,我们一起,向着天空,无所畏惧。

忍不住了

几天前同学又在看十宗罪4,我闲得无聊也去瞅了几眼,果然是我第一次看十宗罪的感觉:为变态而变态,为残忍而残忍,真相结局各种牵强,所谓破案没个鸟的线索 ,中间混杂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心理疾病,最后自以为看破人性地提几句貌似挺有逼格的大话。

所以。

为什么这种书能写这么多本。

难道我们的口味都变得这么重,不管三观不管文笔不管逻辑,只要够变态能冲击吃饱没事干的小心脏就满足了?

战士属于远方

这是扯淡。要开学了,诸君。啊。
主角还是咱们的小飞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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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八岁那年应征入伍,整整十八岁,不多不少刚刚好。前线的战争从我开始上学时就打得炮火连天,我死于肺癌的父亲曾告诉我,滚你妈的战争,我们迟早要玩完。我想母亲说过的,听你父亲的话是对的。因为现在我就在战地上,准确说是蜷缩在后方的一个小帐篷里,我的肩膀上中过一弹,不确定左手臂能不能流利地再抬起来,所以我就右手拿水壶往嘴里灌水。当被我体温捂得温热的水流过我干哑的喉咙时,我想起我少年时代的那些自以为是的高傲,被我当作消遣的对于战争的关怀。

读书的日子很好,那时我们还是在战线的很后方很后方,现在震得我整个身体都快跟着颤抖的炮轰声和枪鸣曾经传不到我们的教室里,我就在自习课上在全班朗读时转头看窗外,那是天空,没有没有一丝云彩。

而这个时候,我的同桌逆风旋就一定会轻轻踢我右腿,他的声音掩藏在同学们对春花秋月的赞颂中——“嘿,破天冰,老师又在看你了。”我会将目光转回来,然后对上老师反着光的眼镜。

我和逆风旋的交情不深,有时甚至可以很恶劣。这个原因很简单,他来自能源之城,我来自风雪之城,我们从幼年时代起长辈就给我们讲对方有多么恶劣可恨,譬如欺师灭祖权势熏心民风凶恶,对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子这些其实不难理解,反正就是坏,是机车族中的猛兽族。所以我对逆风旋的回忆比较精彩的是关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引发的吵架乃至斗殴。

但是他一定会告诉我老师又在盯我了,我也一定会听他的转过头假意认真听讲。我们从未打破这一点,可能是逆风旋脑子比较简单,要打架时就打架,不打架时互相帮助走神。逆风旋每天来上课时都可以带来各种各样的关于战争的消息,机车族某某城池又被攻陷某某地居民也向时光之城转移猛兽族什么将军出兵多少多少。我不是不关心这些,因为我和逆风旋都是流亡的居民,两座互相看不顺眼的城池在炮火中化为灰烬,我们逃到时光之城继续苟延残喘。儿时关于故乡的印象就是我们都有个死对头,于是这帮幸存的人在异乡还是死对头,唯一变化的是时光之城越来越多的人与士兵需求。

有一天,我问他,你怎么那么关心两族的战争。他说你这不是屁话吗我们都要死了我还不关心下我什么时候见我命短的大哥。我说不是,我觉得你的注意点不是这个。

然后逆风旋就笑,笑声一跳一跳的。这是其中之一,我在想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然后我就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逆风旋色愿望实现了后一个,因为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未知。他在那年踏上战车随着一车的士兵离开,年轻的小伙子们挤来挤去骂骂咧咧,只有逆风旋,将大半身子伸出车外,风把他橙色的头发吹得发更乱了,在轮胎扬起的灰尘中,我好像看见他在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正常人对于去送死的命运都应该不会像他那样笑得像傻子一样。我以为我没机会见到他了,我和逆风旋因被征入队伍的结局而分开。然而不幸的是,我又遇见逆风旋了,在这个月的月神殿保卫战中。我站在指挥部的桌前心里骂那么坚固的能源之城都挂了居然还想守住这当花园来游玩的地方,一回头就看见逆风旋拿着地图背着弹药向我们走过来。他的肤色深了很多,看得见的地方也有很多伤疤,金色的眼睛里有深深的疲倦。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破天冰,又见面了。他笑着对我说。

那一瞬间我很想说你不是去远方了吗,但是这么黑色而且不幽默是寒暄我说不出口,我只是看着他,缓缓点头。这一次的见面他没有再跟我说什么关于战争的新闻,因为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见,我们死定了。

现在我还在帐篷里喝水,我喝了很多,我没想过节约。直到逆风旋掀开帘子走进来说我会在打仗时尿急,我才止住手。我不是因为他的屁话,我看见他肚子上的窟窿在汩汩冒血,但是他还撑着他那张难看的,沾满血与灰的脸笑。笑你妈。我骂他,我着急地在杂物堆里找医药箱。他走过来拉住我,说你别浪费。

我感觉枪声离这里越来越近,硝烟弥漫到帐篷里。你的大哥不会想现在看到你的,你他妈还有诗与远方的矫情梦想呢,我甩开他的手。

他的血把黑色的军装都染上了奇怪的颜色,但是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枪,说,给我子弹。我给了。没有什么理由不给。逆风旋脸色苍白地把那些金属小东西装进去,我看着他,递给他水壶,他接过抿了一小口。

我现在觉得,我爸妈他们说得不对,风雪之城的人其实很好,尤其是和猛兽族比起来,他们真是太可爱了。逆风旋摸着枪柄说。

我要赶快回去了,破天冰。他走出前最后望了我一眼。为了远方,与诗。我站在原地,看着逆风旋摇晃地背影消失在夜幕里。他在笑。我知道。我始终没有问他为什么面对这些还能嘴角上扬,因为他已经回答我了。

我骂着这群傻子,将最后一点水喝完。然后我抓起地上的枪跑出帐篷,跑到夜晚中去。我不能看见任何东西,我只是端着枪,奔走在焦味的泥土上,踩过子弹壳,踩过残缺的同胞尸体,踩过着满目疮痍的月神殿土地。我跑向远方,很远很远,那里有我沦陷的故乡,有猛兽族的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逆风旋。我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我知道逆风旋是对的,我们属于那里,我们属于远方,我们从远方来,也要回到远方去。

风暴眼

1.蹭得累的飞机组,背景大概算架空。
2.懒癌晚期的我想到哪里写哪里,顺便说我喜欢《追风筝的人》
3.熊破第一人称视角。
4.其实这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嗯。

零。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晚,不过对风雪之城而言,春天总是慢些。我之所以有这样特别的感觉,大概是今年的春天太温暖了。美好的东西总是喜欢姗姗来迟,但是只要是美的,只要总会来临,人们愿意等。

几天前绝地轰给我发邮件问候我的情况,我顺带地收到他拍摄的时光之城的春景照片,老实说看到时光之城的花树都开得那样盛大我是很吃惊的,毕竟风雪之城街边的花朵还只是含苞待放的阶段,或许该庆幸,至少还是赶上春天了。

绝地轰的文章风格和他平时说话差不多,流畅,平静,时不时夹杂一点小幽默。他说时光之城的战后重建很顺利,不出意外再过十几年就差不多了(毕竟不是伤亡最惨重的),这个跟游侠一样的医生打算安顿好时光之城的伤病后后就去帮助月神殿,然后若有若无提到他可能过段时间才能去能源之城。

他很细心,细心地没提到那个名字,因为他最懂得点到即止。有些事不需要完全地说出口,只要一点,人们的回忆就像渗透纸的水一样在纸面上渗得越来越深。跟着我就明白,到底是忘不掉。

现在我就走在街上,我看着人们匆匆忙忙地路过,有孩子互相追逐着打闹,他们的笑声就跟着东风拂过我的耳畔,不知忧愁,我想起了我回忆里同样那么好听的声音,那声音很清朗,不拖泥带水,在空中一跳一跳的。

我还是想起了他,逆风旋,想起他出众的金棕色的眼。

我慢慢地,慢慢地在街上走,阳光领着我,影子跟着我,它们陪着我走进我的回忆里,我又看见空荡荡的教室里地板上散落一地的书,看见飞机上俯瞰的千疮百孔的能源之城,看见那个身影在我眼前被滚滚硝烟吞噬,看见流弹穿过我的胸膛带出一阵血花,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在我眼前展开。

我知道,风暴还在天地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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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的引子,下次或许就能粗长一点【x
前提是有下次(-ι_- )